日元暴跌是“主动”还是“被动”？

香港中通社7月13日电（记者 黎金良）近日，日元兑美元汇率跌破162关口，创下自1986年以来的近40年新低。这个曾经被视为“避险天堂”的货币，如今已沦为“全球最弱货币”。日本政府动用了创纪录的11.73万亿日元进行市场干预，并将利率上调至1%，却依然未能阻止跌势。这轮近乎失控的贬值，究竟是日本基于内部需求的政策选择，还是在大国金融博弈下的被动承受？

这是2022年4月20日在日本东京拍摄的日元和美元纸币。新华社资料图

从表象看，日元的暴跌有著强烈的“主动”色彩，其根源在于日本政府激进的财政政策与央行谨慎的货币政策之间的严重错配。

“紧货币”与“宽财政”的左右互搏是核心症结。一方面，日本央行为了遏制贬值与通胀，艰难地将利率上调至1%，并动用了巨额资金干预汇市。但另一方面，高市早苗内阁却推出了总额高达370万亿日元的巨额投资规划，大举发债搞财政扩张。这种政策组合向市场释放了极其危险的信号：在日本政府债务占GDP比重已高达240%的背景下，激进的财政支出正在严重透支国家信用。市场用“脚”投了不信任票，加息对日元的提振作用被财政端的负面影响彻底吞噬。

分析人士将这一现象比作2022年英国的“特拉斯时刻”——时任英国首相特拉斯强行推出缺乏资金支持的减税计划，最终引发市场剧烈动荡。如今，日本政府以“经济安全”为名大举补贴半导体和军工，被普遍视为一种以财政换取选票的政治投机行为。这种内生性的政策混乱，是推动日元贬值的“主动”力量。

然而，将日元贬值完全归咎于日本内政，又显得不够全面。在更深层次上，日元是被动承受著来自美国货币政策的巨大压力。美日之间巨大的利差，才是套在日元头上的“绞索”。

在美联储将利率维持在3.5%至3.75%高位的同时，日本即便加息至1%，两者利差仍高达数百个基点。这催生了庞大且持续的日元套息交易：投资者借入低成本的日元，兑换成美元去购买高收益的美债或其他美元资产，从而不断抛售日元。

多家机构分析指出，日元的弱势已不仅由长期利差决定，市场对短期货币政策路径的预期分化更为关键。只要市场认为美联储将维持紧缩，而日本央行加息步伐缓慢，日元就难以摆脱被抛售的命运。高盛更是预测，日元贬值趋势仍未结束。从这个角度看，日元贬值更多是美联储货币政策的“附带伤害”，是一种被动的、由外部力量主导的结果。

此外，日本作为资源能源高度依赖进口的国家，国际能源价格上涨直接恶化了其贸易条件，导致进口成本飙升，进一步加大了日元的贬值压力。这种由外部冲击引发的贬值，同样属于被动承受。

这种局面将日本推入了政策两难：继续加息，可能压垮本已沉重的财政负担，并为脆弱的经济复苏泼冷水；维持宽松，则意味著放任日元贬值，忍受输入性通胀对居民购买力和企业利润的侵蚀。

更令人担忧的是，这场危机可能外溢至全球。作为美国国债的最大海外持有国，日本若为干预汇市而持续抛售美债，可能引发美债市场动荡，推高美国国债收益率，甚至对全球金融市场构成“地震级”冲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