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黄金为何不避险了？

香港中通社4月7日电 （香港中通社记者 黎金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条流传已久的市场格言，在这次伊朗战争中被彻底改写。

今年年初，黄金价格一度冲上每盎司近5600美元的历史高点，市场情绪高涨，各国央行积极扫货，投资人普遍认为金价站上6000美元以上只是时间问题。然而，当伊朗战争真正爆发，地缘政治风险急剧升温，黄金却不涨反跌，从高点重挫逾20%。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过去两年，全球央行尤其是新兴市场国家，是黄金最坚定的多头。为推动“去美元化”，它们大量囤积黄金。然而伊朗战争一爆发，这些最大买家却一夜之间变成最大卖家。

土耳其的案例最具代表性。这个长期依赖能源进口的国家，在油价因战争从每桶70美元飙升至100美元以上后，面临巨额能源账单缺口。面对货币贬值与美元储备见底的双重压力，土耳其央行别无选择，只能启动“黄金互换协议”，将存放於伦敦的数百亿美元黄金用作抵押，换取美元应急。

土耳其央行数据显示，为应对中东冲突导致的能源短缺及本币贬值压力，在截至3月28日的近两周内，该行紧急出售近120吨黄金。与此同时，波兰央行于3月初提出计划，拟出售部分黄金储备，筹集约130亿美元用于国防开支。另据世界黄金协会统计，俄罗斯央行在今年前两个月累计抛售15吨黄金。

多国央行购金策略的转向，也扰乱了部分机构抄底黄金的布局。市场多空力量持续博弈，伦敦黄金现货价格从每盎司5200美元一路下挫，于3月23日一度跌至4098美元，月内累计跌幅达11.5%。此后市场有所反弹，截至4月6日，黄金期货与现货价格双双突破每盎司4700美元。

更致命的暗流来自海湾国家。沙特、阿联酋等国的货币与美元挂钩，这一机制能否维系，完全依赖于石油出口带来的稳定美元收入。然而，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切断了这条生命线，导致这些国家的美元“进水口”被堵死；而战争带来的军费开支与资本外流，却使“排水口”不断扩大。为捍卫货币挂钩制度、避免恶性通胀与经济崩溃，这些国家的主权基金被迫动用庞大黄金储备换取美元。

除了央行抛售，美联储的政策转向是压垮黄金的另一根稻草。战争推高通胀预期，使原本可望到来的降息周期变得遥遥无期。十年期美债收益率应声飙升至4.5%以上。

这正好凸显了黄金的天然劣势：它不产生任何利息或分红。在低利率环境下，持有黄金的机会成本很低；但当投资者能轻松获得4.5%的无风险收益时，黄金的吸引力便大打折扣。大量机构资金从不产生现金流的黄金中撤出，转向收益丰厚的美国国债，形成强大抛压。

分析认为，短期的暴跌并未动摇黄金的长期投资逻辑，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强化了它。各国央行抛售黄金，是出于战争引发的流动性危机，而非看空其价值。土耳其的“互换协议”保留了回购权利，这本身就说明了这只是权宜之计。一旦战事平息，石油收入恢复，这些央行势必会重新买回黄金，以重建战略储备。

与此同时，石油美元体系正出现裂痕。伊朗使用人民币结算石油，沙特与中国签署货币互换协议，这些迹象表明，全球对美元的结构性需求正在下降。在一个可能面临重新洗牌的全球货币体系中，黄金作为唯一不依赖任何国家信用的中立价值存储工具，将成为各国最重要的“压舱石”。（完）